對抗女人的戰爭

對抗女人的戰爭

作者:瑪麗林‧弗侖區, 出版社: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1994-05-21

商品條碼:9789571311647, ISBN:9571311642
分類標籤:中文書 » 總論 » 宗教 » 人文 » 心靈健康

 

內容簡介

對抗女人的戰爭
本書作者是美國當代女性主義哲學及理論的領導人物之一,也是一位知名小說家。本書為其代表性著作。作者在書中深入探討父權社會千年以來對女性所持的敵意及負面態度,並對歷來世界各地對女性在經濟、政治及身體上方迫害,在醫療、法律、教育和商業事務方面對女性的偏見,及廣告、藝術,流行文化裡表現出來對女性的憎恨,做了廣泛的舉證及批判。

導言
照一般對人類歷史的通俗看法,人類已經從野蠻狀態進入文明狀況,我們的生活從像食肉的野獸,男人揪著女人頭髮把她們帶進山洞,轉變成男人替女人開車門的社會。然而事情的真相卻可能完全相反。事實證明,有三百五十萬年,人們是生活在小型的合作群體裡,兩性平等,且當時女性可能比男性地位還更高更受尊敬。從考古資料看出大約一萬年前還是崇拜女神的社會,人們在社會、政治、經濟上地位平等,大家處得很合諧,過著富裕的生活。也許一萬年前,人與人開始爭戰,但是直到紀元前四千年男人才開始建立父權社會——以武力作為男性優越的後盾——發軔地點很可能是在中東。他們以大男人姿態出現,由他們決定勞力及資源的分配。隨著國王及戰士開始統領以前是自治的社會,取得全球性的支配權,男性神祇的地位也超越了女性神祇。國家制度出現以後,原來身為農業社會主要生產者的農民成了主要納稅者:他們在田裡勞苦終生來養活寄生社會的貴族。政府並把他們拉去做勞工而不支薪,甚至得替政府支付軍事及武器費用,等於是要他們付錢給兵士及買武器來壓迫他們自己。

對女人而言,從那時起,她們一直走的是下坡路,最初的奴隸很可能就是女人。雖然在早期的國家裡貴族女性可以很有權勢,她們還是得受同一階級男人的支配,女人不僅沒有「長進」,權力反而越來越被削減,從而被看低成被征服者。這個趨勢在過去四世紀以來愈見明顯,男人——主要是西方的男人——瘋狂的控制慾一發不可收拾,他們想盡辦法擴展並抓緊他們對自然界及與自然界有關的一切——有色人種及女人的控制。歐洲男人在十五世紀末期環球航行前一百年就已經建造了能夠環繞地球的船隻。他們出於好奇,夾雜著對錢財及名聲的貪婪去探險,寫下人類歷史最富悲劇性的一頁。靠著武力及顛覆行為,歐洲人剝削非洲、亞洲、中東、南太平洋及美洲各地,殺戮、奴役、征服那些國家的人民,同時佔用當地的資源。

之後的一個世紀,男人在知識範疇上也向外擴展,他們不顧教會的限制,建立實驗科學,理由是:根據聖經,人類是自然界的主人,他們有自信工作的成果會助益人類,成為新科技的基礎,這也造就了後來的工業革命。工業革命的確替少數人帶來好處,但大多數人卻被捲人更深的窮困及悲慘中。當封建制度被資本主義取代之時,英國的一些有產有業的貴族驅除了大量的農民,使他們無田可耕,也不讓他們分享社會財富。工業革命所以在英國開始,部份原因就是有這個農民階級的存在,後來馬克思稱其為無產階級。由於種種原因,整個歐洲處處充斥著流離失所的人,這些失去一切的無名大眾淪為無產階級,而其中大部分都是女人及兒童。

得到資本主義工業化好處的人變成新的菁英階級,這個階級流動性大,並且很有活力。雖然個人的財富及權力常有起伏得失,但是其中唯一不變的是權貴分子青一色是白種男人,與他們有關聯的女人也許分享了他們的財富,可是並未能分享他們的權勢。到了十九世紀,地球上大部分的人都是工人或受貴族控制的窮人,同時所有女人都受男人控制。幾百年來男人不斷地努力,已成功地將女人的地位推至谷底,女人可說沒有絲毫人權——失去了政治權,繼承權、財產權及事業權,甚至連對自己身體的支配權也喪失了。

人被征服便產生仇恨,最近兩百年來革命變成主流,十九世紀與廿世紀初期,工人與女權運動浪潮泛濫歐美兩洲,激起了二十世紀中期亞洲及非洲的民族主義運動。

工人們抗議世界資源不公平的分配,抗議剝削人的體制使生產者一無所有。大部份資源被少數人所佔有,這些人的財力使他們在政界獲得權勢。工人的運動主要是受到十九世紀廣為流行的社會主義思潮所鼓舞,第一個實驗性質的社會主義團體叫歐文組織(Owenite),成立於十九世紀初期的英國,他們關心女人的命運。但是早期的歐洲社會主義受工會的控制,最關心的還是保護他們自己得來不易的特權,在馬克思主義成為社會主義思想的主流之前,很少社會主義者關心女人本身負擔的問題——一邊養兒育女、一邊養家活口——不論有沒有丈夫幫忙分擔。

十九世紀的女人既無經濟能力又無政治權力,別無他路只有力爭上游——中等階級女人依靠女性主義,工人階級的女人參加以無政府主義、社會主義及共產思想為基礎的工人運動。女人只要公開發言便已被視為違反性別規則,所以就算她們不承認女性主義,已經被認為是在作女性主義的聲明。

社會主義在廿世紀對整個世界影響很大,有些國家藉著社會主義推翻了專制政府,建立「無產階級專政」;另外的國家因為怕社會主義,權貴分子支持壓抑人民的獨裁者作領袖,他們掌權後軍人與有錢人受益。而在所謂的民主國家裡,憂心忡忡的權貴階級同意工人要求,將工會合法化以進行商談。

社會主義國家雖然廢除了對女人的法律上的歧硯,但是卻從不積極教導男人分擔照顧家庭及扶養下一代的責任。法西斯主義的政府企圖對女人採取極端的男人主控政策,把女人侷限在家裡以解決「女人」問題。資本主義政府與男人主控的工會合謀,只准女人得最低工資,做最起碼的工作。女人無處謀取工資合理的工作,其藉口是女人原本有男人扶養,但是就因為不是每個男人都養家,女人及她們的孩子處境更加困窘,而那些扶養女人的男人又把女人當他們的財物看待。

幾世紀以來,作家們像克莉斯汀.德.匹生(Christine de Pisan)、瑪麗.沃絲東克拉夫特(Mary Wollstonecraft)、喬治桑(George Sand)及其他許多女作家都曾經很清晰的發表她們女性主義的意念,法國大革命時也曾興起一項女性主義運動,但是直到一八四八年及美國的塞尼卡福爾斯運動(Seneca Falls movement),女性主義才轉變成為普遍的政治運動。雖然女性主義運動比工人運動規模小並且較分散,卻對男人更具威脅力。由於女性主義使家庭失去協調,不僅威脅到權貴階級,所有男人都受波及。不像工人運動,女性主義擊中男人的弱點,擊中的是他們的自我定位。在廿世紀,女性主義在爭取教育機會、政治權力及工作機會方面,還有大多數工業化社會主義國家裡取消有雙重標準法律方面,成就非常顯赫。女性主義形式眾多,許多學者見仁見智有自己看法。我替女性主義者下的定義是:凡是企圖藉女人的團結及女性觀點來改進女性集體地位的人都是。環顧種種加在女人身上的惡勢力及強大的反對力量,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女性主義在改善女人地位方面有如此的成功收效,其是令人眼目一新。

有產階級菁英男人繼續不斷地想盡方法要擊敗有組織的勞工階級,他們把工廠搬移到沒有勞工組織的地區或者國家。他們又成立跨國公司,把工廠設立在勞工無法律保障,原料可以廉價收購的國家。有些企業規模大到可以控制政府(尤其在英格蘭及美國有些公司曾經企圖擊敗工會),這些企業企圖馴服工會。二次大戰後的美國藍領男工工資及工作環境都有改善,他們的平均所得從一九五五年的一萬五千零五十六元跳到一九七三年的兩萬四干六百二十一元。但是在一九八七年,他們的平均工資受通貨膨脹影響,只值一萬九千八百五十九元,等於收入減少百分之十九。一九八0年代之前許多已婚女人為了增加家庭收入加入工作行列,但是在一九八八年,雙薪收入只比一九七三年時的單獨收入多了百分之六。商業政策逐漸將以前受工會合法保護的優薪工作淘汰,正如一位經濟學家所說:「一份工資高,有醫藥保險的煙囪工作,已經被兩份沒有福利的服務業工作取代。」

資本主義中堅分子想要擊敗勞工,尤其是社會主義,但是很具諷刺性的是社會主義反而被原來尊崇它的政府所擊敗。由於不斷受到外界事物的影響,社會主義中堅分子與被他們所取代的資本主義中堅分子一樣會壓迫、利用別人,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廿世紀末期我們目擊這一時代工人運動宣告失敗;因為當社會主義國家滅亡之際,社會主義本身也失去可信性。然而,工人們仍然繼續奮鬥,勞工運動並未被擊毀,假如勞工運動趕得上全球性經濟策略的話,我們預計會看到不斷衝突的發生。

同樣道理,男人階級——社會中堅及勞動階級——仍繼續圖謀打倒女性主義,其手段是將女性主義的戰果(合法墮胎)奪走,限制女人只能做低薪工作,或者發起運動,目標是讓女人回到她們附屬的地位(藉著基本教義)。當家族制度及社會控制消失之際,無分地區,男人越來越不撫養他們親生子女,對女性則施加暴力——對他們的女兒、妻子、愛人、母親、姐妹及陌生女人。男人以新手段達成他們以往的目的,例如以羊膜刺穿術測知胎兒性別,作為專墮女胎的方法,以新的受孕方法產生他們自己的小孩(借腹生子)。這些都是男人反對女人所掀起的全球性戰爭。

這場戰爭的目的是要對女性身體重施或加緊男人的控制,他們尤其想要控制女人的性及生殖能力,還有女人的勞力。雖然不是所有女人都是或都要做母親,大部分女人卻是母親,並且只有女人可以做母親,為人母親意指負起責任。從有人類以來,女人對人類種族的健全與否便一直視為己任,這種責任心是她們所作的抉擇,並非因為她們受了基因或荷爾蒙的影響,並且也是因為有這個必要,誰只要看一眼剛生下來的嬰兒,就會懂我這句話的含義;除此之外,女人自古就這麼做,已經習慣成自然了。但是自從社會工業化以後,女人本著平等自由的觀念及藉著新科技,越來越多的女人拒絕再繼續從事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男人開始恐慌,因為他們曉得這份工作假如沒人做,那麼人類就要走上毀滅之路。他們面臨幾種選擇:他們只好自己取代女人的角色(他們不能忍受);只好報酬女人(多令他們不快);或者他們盡其所能來慫恿、命令、勉強女人繼續任勞任怨的處於附屬地位。

大部分男人選了最後一種可能,但是他們並不考慮其後果,就像男人和其他國家作戰時從不考慮長遠後果,他們迫害女人卻不曉得他們同時在摧毀人類。男人關心的是女人繼續生兒育女,勞碌養家。(以上這段話也許會激惱那些經濟上負責養家的男人,但事實上在工業化及未工業化國家極大部分男人都不負責養家,這本書所作的聲明沒有一個是針對著某一位男人。本書的言論是根據全球資訊對男人階級所發明所經營的體系的指控。)

我認為父權社會的開始及蔓衍就是與女人作戰的開始及延續。起初男人不懂自己在創造生命過程中扮演何種角色,那時男人在社群生活中算是邊緣人物:女人每一件事都做,許多社會中女人至今仍然如此,她們生養孩子,採集種植食糧,集體討論時女人發言最具左右力,人類也許如此生活了兩百萬年,直到發明投射技術及狩獵。早期人類聚在一起出外打獵時,男人可能是因為上身強壯,打獵成績良好,打獵逐漸變成男人的專業,而在生育方面,他們算是可有可無,不能和女人比。藉著狩獵,男人開始在社會裡有他們的角色,也給予他們有團結在一起的機會。即使到人們了解男人在生育子女方面為父的重要性之後(這從紀元前九千年至七千年之間,安納托利亞【Anatolian】村落裡的藝術品中可以看出),社會結構依舊是如此。

在此所作的假想是根據事實及常識推理而得。當時歷史上有幾件重大的轉變:人們(也許是女人)不再採集食物,他們開始種植作物,此舉造成人口的增加,人口一多,在往外發展之際,獵物減少,狩獵不再那麼穩當可靠,男人靠打獵取得的重要性開始動搖。他們為了重整旗鼓,創造了不讓女人參與的狩獵儀式(女人可能被指責為獵物所以稀少的原因,他們仍然相信生命來自女人),也開始崇拜男性神祇。(所有的狩獵社會都有只准男人參加的儀式。)但是長久不作獵人而作農人的男孩則無從發展他們以往的男性團結精神。於是男人模仿女人在女孩發情期開始舉行的儀式,也替男孩設計了一大套青春期儀式以鞏固男性團結。除了澳洲某些原住民社會例外,所有採集及狩獵社會都沒有替男孩辦的團體成人儀式,只有在農業社會裡才開始有團體成人儀式。人類從採集到種植食糧,男性團結受到威脅,自己種自己的地就更談不到男人團結,為了繼續保持團結,男人開始替男孩舉行成人禮。

就因為男人團結的主要目的在於與女人對立,男孩與母親之間的親密關係必須被男人之間的團結取代,男人一向把母親和培育、同情、溫柔及愛等維持生命的天性相提並論,男人互相團結時通常總是用上某種蠻力,男性成人儀式教男孩要摒除「女性」特徵,以強硬、自我否定(而非自我犧牲)、服從及對優秀男性的尊敬來取代。藉由這種成人禮,男人之間產生一種與愛不同的密切關係,為的是要達到更高層次的、更超越的目標,也就是要抓取權力。許多青春期的儀式特別要求男孩拒絕他們的母親——隨著而來的便是要他們拋棄女性世界。

女人階級向來未把她們自己看成與男人對立,女人之間並無團結組織,她們主要的聯繫對象是她們的小孩。同時因為知道她們自己對人類生存的不可或缺性,不但不以男人團結而生戒惕之心,她們還贊成藉那些人會儀式讓她們的兒子得到好影響,讓男人更有責任感。但是男人也許受貪求權力的男祭師的指使,一旦發現延續種族生命過程中男人有不可或缺的任務,便開始堅持小孩要用他們的姓,因此形成父姓家族。為了要保證由男人傳遞香火,有些地方(像非洲)男人以女人為奴,俘虜她們,將她們與其家族隔離,使她不能回她家盡義務,並且她的孩子不再屬於她的家族。即使做到如此,男人為了要取得父權,他必須看緊女人的貞操,男人開始要求女人在成婚時搬進他的家族裡,使女人受其族人的控制和監視。從此以後,男人開始虐待女人,雖然時地不同,在過去五千年來,幾乎到處都有以上的事情發生。

女人並不是不反抗:從聖經及其他古書裡的神話與傳說,證明幾千年前兩性之間一直有爭鬥,其實女性的戰敗也等於是男性的失敗,他們不再享有家族生活的相對自主性及平等。古代蘇美人(Sumerian)的字amargi(自由)的意思就是「回歸母親」。有些男人被統治觀念沖昏了頭,為了擴大勢力範圍,又創造了新花樣——大規模的戰爭、貢金(稅收)、奴役、賣淫及兩種新罪行:賣國及姦淫。許多社會雖然仍容許女人當兵,但作戰逐漸成了男人的專職——原因與打獵成為男人專職大概相同。征服者奴役被征服的人,要他們納稅,把他們的地也瓜分了。國家因此產生。早期政府裡仍有女人居高職,但是主要是因為她們與男性統治階級有血統關係或姻親關係,不管如何,她們仍然隸屬於男人。所有早期國家均定有法律,規定女人的身體——包括她們的貞操及生育能力——都是男人的財產,同時用法律約束女人,讓她們不可能擁有或轉移財產。

父權社會——也就是制度化的男性優位——可能於紀元前四千年開始於美索不達米亞,逐漸發展到世界各個角落。自從父權社會興起以來,其統治階級曾受到許多革命的挑戰,但是向父權社會整體挑戰的只有女性主義。世界各地,幾乎每一個國家的女人都在組織小型草根性或專業性政治行動組織。她們要求的是把女人當成有權利的人看待:有權賺自己的工資,有權在離婚後保有孩子,有財產權,有受教育權,有權賺足夠的薪資以獨立生活,有權對公眾事務有發言權,有權自由結婚,有權支配自己的身體。她們要求男人不再隨意毆打她們、強暴她們、殘害她們、殺她們。主張女性主義者向父權社會權利的分層化提出挑戰:為什麼有些階層有特權取得各種資源,有的卻從出生就沒有任何權利;她們也向父權社會對統治的崇拜提出挑戰。女人是全球的和平運動及生態保護的要角,女人以合作分享的精神建立女性聯絡網及組織,而只設有臨時領袖。女人替她們自己,替人性及經驗創出另外一種定義。

男人滿腦子父權主義思想,盡他們全力要戰勝女人的挑戰。近兩世紀以來社會與政治運動所根據的是啟蒙運動的意念,藉著這些意念,革命變成合理,菁英分子因此得勢。就因為如此,菁英分子不能反駁這些原則,精於世故的人也不會公開表示他們將農民、工人及女人視為次等生物,天生就是要來侍奉他們的看法。雖然私下有些人還有這種論調,二十世紀末期的西方社會已不再容許人們發展這種天生次等的論調。

但是父權家族主義向來不會公開它真正的目的——至少歷史上從來沒有此類紀錄,雖然許多文化的神話裡曾經描寫過男性攻擊女性主控社會所生的勝利感。不管男人如何或在哪裡使女人隸屬於他們,他們一定以神意或天性來解釋——因為男人天生有理性、邏輯能力、智慧及靈魂,而女人的天性卻是胡亂的感情用事,及放縱的性慾,只會破壞良好適當的秩序。男人把女人看成生活中的邊緣分子,而不像男人是中堅分子。就算女性主義者勉強男人聽她們的意見時,政治家們仍然只把她們看成特別利益團體——好像她們所關心的只影響到一小部分人口(其實大部分國家女性佔總人口的百分之五十一),而並不影響到所有的女人以及由女人全權照顧的孩子們。

今天凡是政府或宗教領袖要作對婦女極端不利的政策聲明解釋時,從不正面提到女人,而是用其他事件作焦點,然後用委婉的藉口作掩飾。這些用來提倡女人附屬性的委婉話語通常被美其名為「保護家庭」。這真是一個諷刺,到底是哪一個性別一向在維持家庭及撫養孩子?要傷害女人,這些有政治聲望的男性團體或有槍桿拳頭的男人並不需要用委婉藉口。結果,世界大部分地方,女人及小孩——小孩總是和女人在一起——早已經成了飽受危害的動物,班琪(Charlotte Bunch)曾指出:假如某種族或某國以像男人攻擊、殺害女人(班琪講的是女人被丈夫傷害)一般態度來攻擊殺害其他民族,所造成的情勢足足可以稱之為緊急狀況或甚至戰爭狀況。而她所提到的家庭暴力只算是對女人展開的廣泛戰爭中的一種而已。

因為男人以忽略女人或敷衍的答應包容她們來掩飾他們真正的意圖,我們必須不看花言巧語,而看事實效果來解釋他們的目的何在。也許有人會說:所生效果是出於意外、是巧合,並非有意的,也並無敵意。但是假如看到的是地球上每一個角落都是同樣的一個性別在傷害另外一個性別,並且傷害的程度是那麼深廣,我們會懷疑那些挑起戰爭的人精神是否正常,這種現象難道是一種意外嗎?如果一種生物其中一性有系統的想耍凌虐另一性,這種生物能存活下去嗎?

人類是唯一其中一個性別不間斷的在掠奪傷害另外一個性別的動物。男人認為男性的掠奪性是因為受基因或荷爾蒙信號控制而無法更改的「天性」。男人受天性支使虐待並主宰女人,假如這是事實,人類註定滅亡。但是根據歷史,男人並不是一向捕殺女人,曾經也有過男女相當平等相處的時代,父權社會也許是從克服女性主宰的社會進化而出的,但是即使女人曾經主控社會,她們卻從未把母系家族制度化成以女性為主宰的母權社會(就我們所知母權社會從未存在過),女人從未想要限制男人的性及生殖能力,也不想限制他們的心靈與工作。過去的女人曾經想要掌權(的確有幾次實例),但她們從未聯合起來對付男人,她們連想都不會這麼想。男人也許對自己的存在有邊緣感及空虛感,因此有征服女人的需要,我們不理解他們這種感覺的根源何在,男人自己也從未費心去追根究底。但是男人對女人的長期戰爭,現在因為女性運動全球展開,而以更凶猛的姿態出現,帶著新的急迫性,並且以新的方式掩飾真相。

這本書共分成四部分,第一部分講的是男人對女人展開的體系之戰爭,國際與宗教體系利用種種方法使女人處於不利地位,女人靠個人能力無能更改這種地位。不同的國家雖然對待女人不完全一樣,卻大同小異。不管在世界那個地方,男人都把養育孩子及理家的重擔交給女人,同時又佯裝這些負擔不算工作。不管是發展中國家或是工業化國家,在全球性會計數字裡面,這些工作都不以工作計算,並且不以工作來發給報酬。這種由體系對女人所施加的經濟不利條件自然而然造成女人在政治上受歧視。工作過度的女人哪有閒暇來從事政治活動;而少數從事政治工作的女人則面臨體系造成的種種障礙。就因為如此,女人在領導界沒有聲音——以致於男人永遠在經濟上有權制服女人。為了不讓女人插足政界,男人拒絕承認女人在政界的貢獻,從歷史中抹殺她們,我們以後會討論到這一個長久以來仍到處可見的問題。

宗教是征服女人的主要工具,為了不讓女人有政治力量——例如在教會內的權力及對公共事務的意見——宗教把注意力主要放在女人的身體上,好像女人的身體成了整個人類道德的化身。宗教把注意力放在女人的外表、服裝、習慣和愛好上,好像人類是否有美德完全取決於此(然而男人的外表、服裝、習慣則被視為與道德無關);有的宗教則把注意力放在母性上,好像只有女人有責任延續人類種族。宗教並不要求男人支持、報答或幫助女人完成這項任務,但它交給男人的卻是控制權。

接在宗教團體與女人之戰的討論之後我們進入政府階層的議題。政府以通過法律管制女人身體來控制女人,政府或者與宗教聯手,或者獨立行事。許多宗教共同支持對女性生殖器的殘害,理由是女人對人類性道德要負責任,全世界有兩千萬女人因此受到殘害。最後我們要討論的是對女人存在的挑戰,世界上有些國家選擇專門墮女胎,對屠殺女嬰視若無睹,女孩餓死也沒人管。

第二部分講的是制度化的歧視,主要以美國為分析對象。這種現象顯現在四面八方:各機構不讓女人在經濟上自主,不讓她們有政治聲音,也不讓她們控制自己的身體。有些機構企圖以科學方法——即以社會生物學——來證明它們處理女人問題的合理性。最近有幾宗女人在職業上受歧視的案子,例如從醫的通常不關心女人特有的醫療問題,許多醫生企圖控制女人的生殖能力,並且以殘害女人身體為樂。從事法律的用成千成萬的方法傷害女人,他們蔑視女律師,並且在離婚案及子女監護權的裁決方面,對女人作不公正的判決。在教育及業務方面,男人總是受到優待。僅僅偶然機會或者千辛萬苦地爭取,女人才能向制度的偏袒作風挑戰。

第三部分列舉了許多在文化、語言及藝術方面女人受仇視的例子。文化是制度的產物,甚至可能是制度創造的,但是文化這東西太無定形,很難指出是那種制度產生的。文化由形式、風格及圖像所建構,它的外表遮蓋住它的政治內涵,就像語言辭令把政府宗教及商業政策掩蓋住一般。要把文化的政治內涵掀出來,要把其神秘性除去,必須使用各種的分析方法,因此我把這一部分獨立出來,其內容包括討論在軍事、武器工業及軍歌裡高階層男人所使用的話吉、女性雜誌裡的廣告術語,及對男人如何在藝術品裡描繪女人所作的隨意觀察。這一部分以討論男人在藝術品上以男性自虐及虐待來與女人對抗作結束,還有一部分會討論到檢查制度。

第四部分討論的是女人在日常生活及家庭生活裡所受的攻擊。大眾媒體把男人攻擊女人,例如強暴、毆打、殺妻、殺女友或者男人對孩子的亂倫看成只是個人的越軌。但是這類案子發生次數如此頻繁,好像已經制度化般,假如沒有法庭或警察制度作後台或者容忍,男人對女人的態度不可能這麼狂妄;同時心理測驗指出大多數犯強暴案及亂倫的男性認為,他們的行為在美國社會男人中是「正常的」,因此,個別男人的強暴行為其實是文化裡固有的一部分。世上許多國家,男人在法律上仍然有權毆打、折磨、監禁或殺害「屬於」他們的女人。甚至有些地方的男人一直到二十世紀還一直在法律上擁有以上那些特權。有的政府、宗教、制度及文化團體雖然不公開原諒男人對女人的暴力,私底下還是偏袒男人。

暴力不受制度保護這套假話可以從下面例子看出其真面目,例如是人道團體的國際特赦組織,如法律上無明文規定也不能保護在家被挨打、被關閉、被傷害、被折磨、挨餓、被強暴及殺死的女人。有許多從事人道運動的男人甚至不願意承認「人權」包括女人。還有統計數字通常不把男人掠殺女人的數據算在內。每一項罪行都分開看,以至於看不出所有男人對女人的暴力是一套行為裡的一部分。我沒有足夠的材料或知識來將男人對女人(及小孩)個別的暴力行為與任何一國的政府、宗教及機關政策之間的關係分析清楚,因此,我沒有將此議題包含在第一及第二部分裡。我在此要強調的是男性個體在挑起男女戰爭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假如個人的暴力不是受到普遍的支持,它就不會變得如此猖獗而具毀滅性;假如沒有各男人別的支持,全球性的男女戰爭也不可能持續。

只有女性主義分析家把男性對女人的暴力行為視為全球性的危機。新聞界人士、社會科學家、社會工作者把男人對女人的暴力行為視作個人行為,就是掩飾其背後的政治性:他們粉飾男人,同時排除討論實際情況的輿論。假如沒有輿論,我們無法探測為什麼男人認為他們可以以甚於虐待動物的方法去虐待女人,也沒有人會很正經的討論人類的道德觀。

要討論女人所受的壓迫,因為受下面幾個因素的影響而變得更複雜:例如女性問題的循環性、證明歧視的困難及男人對女人生殖能力的迷思。

女性問題的循環牲
有關財產權的任何歧視不僅影響女人的經濟能力,也影響到她的政治權力、她的身體與她的子女。假如有一個制度只將財產權許給男人(非洲許多國家即如此),那麼女人要生存則必須不是結婚,便是要耕種她丈夫的田,或者到城裡找工作。因此許多非洲女人不得不結婚,但是結婚後生了孩子,非洲男人卻不養家。假如男人的土地不夠維持生活,或者與丈夫離婚,她必須到城裡找工作,但是孩子要她帶;孩子雖用父親的姓,但父親並不對他們負多少責任。

帶著孩子的女人很難從一個地方搬到另外一個地方找工作——她又不能把他們丟在一邊。同時根據非洲的規定及習俗,女人受的教育不足以讓她們擔任在辦公室的工作,工廠也很少願意雇用女人。一位赤貧而帶著孩子的母親只能找到一些邊緣性的工作——作佣人,做小生意或作妓女。在一些非洲國家女人受雇於家庭裡作傭工,常常連身體也被男主人佔有。女人做生意經常被視為違法——做妓女亦然(自從父權社會開始以來,當妓女是唯一男人支付女人足夠工資的職業),但是她賺的錢仍然可能不夠維持生活。假如她病倒,她的孩子會挨餓。假如孩子們生病,因為必需照顧孩子,她當然不能去工作,於是大家一起挨餓。社會對她的工作及她孩子的生病不滿而譴責她,她痛心,開始譴責自己,這種事屢見不鮮。經濟因素影響到女人的身體;「家庭」法控制的主要的是女人的身體(而非男人的),也負面地影響到女人的經濟力,只要女人受傷害,小孩也一起受傷害。

女人問題的循環性在道本書裡反映出來,由一個主題扯出另一個主題:有時候很難辨認出是哪一種傷害,就像也無法分清楚誰是傷害者(是男人主控的政府?是教會?是企業團體?是制度?)一樣。然而我要強調的是:幾乎一成不變的是當女人受到傷害時,孩子也受到傷害;女人受幫助,孩子也得到幫助。所以,傷害女人的政策基本上傷害到整個人類。

耍證明歧視態度的困難
要在充滿偏見的社會裡證明歧視態度是很困難的。而通常要攻擊別人的弱點卻是輕而易舉——在任何人身上。任何人下決心要挑剔次等的人或團體,很容易就可以列出一長串的支持理由,因為我們每個人都與自己樹立的人道理想有一大段距離。

假如我們開始(換換口味)想法證明男人是次一等的,我們可以列舉出:任何十年內,男人比女人的死亡率多得多;男人的感情遲鈍,不能在感情上支持別人;他們不能生小孩,不會養育孩子,甚至不會做三餐;他們受荷爾蒙變化的影響,會突然發怒以致對生命(自己的或他人的生命)構成威脅;他們對玩具著迷,尤其他們很會創造一些結構,藉著他們建立的結構,以為他們能控制一切。他們有幾點尚值得一提的特性:他們在性方面很熱情;因為缺乏責任感而很自由,喜歡玩樂;對與實際生活無關的事務腦子很靈光。當女人負起管理社會秩序、養育孩子、煮三餐的責任時,可以把男人這種動物放到小圍欄裡讓他們自得其樂。如果這樣成了很流行的看法,那麼凡是挑戰此定義的個別行動將受到限制,凡是男性團體抗議,也可以把抗議當成是他們荷爾蒙失調所引起的情緒變化。

白人在白人地區或高價商店看到黑人就認為他們是搶劫犯;黑女人如果在白人富有社區出現,白人總以為她們不是傭人便是保姆;如在街上走便會被認為是妓女;在昂貴的店裡會被看成小偷。在莫斯科,如果沒有賓客證女人不能進人旅館,因為政府認為去旅館的非居民女人都是妓女(自我上次在一九九0年訪問莫斯科以後可能改了)。當我年輕時,好的餐館不讓沒有男伴的女人入座,沒有男人陪伴的女人都被視為妓女。

這就是歧視。對人的成見所依據的是遺傳的、不能更改的膚色或性別。歧視可能很表面化,也很可能不知不覺的存在於下意識裡。所有社會都默許偏見,雖不明講,但大家心知肚明,因此很難證明偏見的存在。有許多社會把他們的偏見編列在法律裡,女性運動作得很成功的一點便是把大部分工業化國家裡有關歧視的法律都取消了。但是現在男人用更複雜的技術來排擠女人,他們不再明目張膽地談論女人的次等性,但是許多男人繼續表現出只有男人算數的態度。當公司裡有些女人沒升級時,男人不承認他們歧視,只說因為男人不喜歡她,她和那個地方不配,和人合不來。實際責難女人的字眼是「太」,女人聲音太大或太小,她們太主動或太被動,衣著太邋遢或太俗麗,年紀太輕或太老。每個人的特點都可能觸怒另外一個人,在憎恨女人的社會,每一個人都認為女人比男人討厭。

不管女人做什麼,她們總被認為不正常。最近有一本書叫《被陷住的女人》(The Trapped Woman: Catch 22 in Deviance and Control),內容為描述女人動輒得咎、左右為難的情形。其中一篇文章列出女人不正常的特性包括:沒有孩子;或有孩子,為工資工作也找托兒所;或者有孩子,也有工作卻不找托兒所。女人有孩子後去領取福利金以維持生活,也會被人認為有罪;女人離婚、挨打沒還手、或離開打她的人、或者有還手,都會受到責難;女人性開放或性嚴謹都受譴責;有婚外性關係,或者被強暴也會受譴責。女人不論是武斷或溫順卑屈都被硯為異類;假如她們不全心全意奉獻給丈夫孩子,或者太無私地替他們犧牲自己,都不正常。社會看輕有野心的女人,也看低欠缺野心的女人。不論女人有錢沒錢、或胖或瘦、有事業或無事業,都受社會譴責。

在所有父權社會的文化環境裡,憎惡女人是通行貨幣,每位男人(及許多女人)口袋裡都有這種零錢,很順手便可取用——以解釋——任何行為。因為不管女人怎麼做,都是被責難的對象,因此要證明歧視女人很難,我們必須從其事實來證明歧視的存在。

男人對女人生殖能力的迷思
男人到處也受到種族、宗教、經濟及政治因素的迫害。女人也同樣有這些問題(除了男性認同以外,這一點很少男人願意正視)。但是大部分的女性問題男人不能領受,其根源是女性有生殖能力:就算沒有父權社會,女人的處境已經夠獨特的,因為人類種族的繁殖靠的就是女人的身體。但是父權社會把女人束縛在她們身體裡面,因為女人會生孩子,男人想要控制佔有她們的身體。男性主宰的體系認為女人完全靠她們自己很奇蹟性地生育孩子(幾百萬年來都這麼認為)。這種女人單獨就可生孩子的觀念,從最簡單到最複雜的各社會各階層都如此認為。因為以為女人單方面可以生孩子,男人把養育孩子的責任讓女人獨挑。但男人卻要求孩子的所有權應該屬於他們,要孩子姓他們的姓,但又佯裝因為女人單獨選擇要生孩子,因此理當有專責去扶養孩子,因為女人生孩子,她們的問題便不斷循環:男人對女人身體的所作所為通常會影響到她們的生育,作母親對女人一生有很巨大並持久的影響。男人身體的改變——包括閹割及作父親——對他一生生活絕沒有女人身受的影響那麼大;因為他不生孩子,所以他能把他的經驗區部化而女人則不能。因為女人生小孩,男人堅持所有為人母的女人有養育孩子的任務。假如女人因為延續人類種族及將人種社會化而得到權勢,那麼這些工作還能夠忍受,但是男人期待女人完成這項人類最偉大的工程而不拿報酬,並且不助一臂之力,甚至連關懷都吝於施捨給女人。

歷史指出男人羨慕女人的生殖能力,這生殖能力是他們想要從女人那邊佔有的第一種女性能力,他們在國家形成以前,就把女人當成商品交換並使用,他們想要控制女性生殖能力的意念使他們像著魔一般。這類例子在本書的討論裡會不斷出現,很明顯的,這種控制女人生殖能力的動機成了男人各層次活動裡的無聲議程。

這本書是一份調查,並沒有包含所有的資料。關於男人施加於女人身上的暴力——毆打、強暴、亂倫——的世界性統計數字要不是沒有來源便是不可靠。我們對亂倫真正嚴重的程度了解也還不夠。在法律、藝術、媒體及風俗習慣方面女人所受的待遇本書也不深入討論,但是本書所談的已經足夠讓你提高警覺,自己可以繼續去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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